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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属于那种记忆力超群的人,很多过去的事情早已忘记,但有些小事,却印象深刻。

  应该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冰棍还是一毛钱一只,蛋筒五毛钱一只。我妈带我去集市,我坐在后座,夏天,她问我要不要吃个蛋筒,我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妈妈,我们家穷,我不吃蛋筒,我要吃冰棍”。然后我美滋滋的舔着冰棍,虽然很想吃蛋筒。我妈一个劲的夸我,真懂事,真乖。多年以后冷不惊的想到这件事,嗯,真懂事,真乖。

  突然我意识到,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所有需求压缩到了最低的下界。因为,求更好的不确定能不能求得到,求最下边的往往都能到到,然后还会被夸懂事。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很多年。

  清贫本身并不会导致安全感的缺乏,诱因是对待其的态度。我写下来,是想给以后可能会为人父母的自己提个醒。

  还有几个小事情挺有意思的,拿来说道说道。小学那会儿,孩子们都很单纯,农村嘛,大家都穷。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妈给我了五毛钱,五毛钱在我看来已经很多了。然后我跑去买了一件奢侈品“透明胶带”,对,你没看错,五毛钱一卷的透明胶带,我们这种低年级只用铅笔配橡皮的小屁孩对高年级圆珠笔配胶带纸的组合简直羡慕的不得了。然后根本舍不得用(其实是用不上,从小就喜欢装B,笑),当宝贝一样供着,找了个塑料袋,自制了一个降落伞(估计90后都玩过这个),那卷胶带就是坠在下面的重物。完了往天上扔着玩,结果扔了几次后,我去,居然挂树上了,我当时直接就傻眼了。然后放学回家的那个小队里不知谁带了个头喊“挂树上啦,谁能弄下来就是谁的”,我当时觉得那么高谁能够得到啊,我回家拿个小竹竿给它捅下来。结果居然真有个小孩,我到现在都能记得他麻溜脱鞋子的动作,居然会爬树,小学二三年纪啊,爬树啊,高级技能。就这么地,他把我那卷胶带给拿了下来,我死皮赖脸找他要,他不给。不给就算了,居然还跑,我后面追,根本追不上,我就这么地看着我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被人给硬生生的夺走。我知道,那仅仅是一卷透明胶带。我是一路哭回去的,快到家门了,抹抹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妈也没问啥。
  还有一件事我也记忆犹新,应该是四五年纪时候了吧。我三叔给了我一只应该是国外的极其豪华、漂亮、大气、上档次的自动铅笔,当时非常高兴和自豪,到处嘚瑟,从小就知道秀,笑。土鳖小学生,没见过啥大世面,到处传阅我的自动铅笔,我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偷着乐。结果等他们传到头,我拿回来想学着电视中何书桓那种很潇洒的写个字的时候,结果发现,笔芯挂不住了!拆开一看,少了个垫圈,用过自动铅笔的应该都知道,自动铅笔里在笔头部分有一个很小的橡胶做的垫圈,少了那个东西整个自动铅笔直接就废掉了,明明刚拿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年幼的我未曾深想,还没有学会以最黑暗的方式去看待周围的人和事,天真的以为是不小心掉哪儿了,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找。那天我主动承担了所有的值日生任务,等大家都离开趴在地上一点一点仔细的找,我找了三遍,当然,怎么可能找得到。学校值班的老师负责锁门,急躁的催我赶紧打扫完走人,他还得锁门。我默默的搬板凳、洒水、扫地、倒垃圾、擦黑板,倒掉垃圾那一刻,我极其的难过。回家后我妈发现我闷闷不乐,问怎么了,我支支吾吾说了这个事情。我妈说“不就一只破自动铅笔嘛,明天我再去给你买一个!”,憋了半天,结果因为这一句话哭的稀里哗啦。然而,我直到最后也没等到那破自动铅笔,后来,我渐渐的觉得自己不应该拥有不属于自己的“贵重”的东西,再后来,这贵重的东西扩大到了人、友情、爱情。

  我从未说过我童年是不快乐的,相反,小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去多想。因此,关于物质的多寡,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影响我的童年。然而,当我逐渐的长大成熟,那些曾经不懂的小事一点点的清晰起来,然后副作用慢慢显现。

  说完了物质基础,咱们再来聊聊上层建筑。

  我仔细认真的思索了小学时候乃至初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我发现我的父亲几乎是缺位的,所有的记忆几乎都与我妈有关。关于他们了共同的记忆也有,争吵,以及打骂。他们好像一对冤家,针尖对麦芒,如此格格不入的两个人当初是如何走到一起且孕育了我,无从所知。他们不停的争吵,任何一点的小事情都会吵起来,莫名其妙且不分场合,然后愈演愈烈,我妈从来不会给人台阶下。于是我时常会经历这样的情况,前一秒钟还是无比温馨的一家人,后一秒似乎就一无所有。最严重的那次,他们直接明确的问我,以后跟谁,当时我并没识破这是他们俩拿我在互相赌气角力。我没说话,我谁都不会跟,你们都去死好了。他们前一天还在找着结婚证准备第二天就去民政局,结果第二天又和好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让我愈发的觉得眼前的幸福是那么的不真实,然而你又什么也做不了。

  我曾经一次次的试图从中调和,最无奈的时候居然拿我自己作为要挟。结果每次都是越帮越乱,换来的往往是“你个小屁孩死一边玩去!”,有次我小舅安慰我说,大人的世界你们小孩不懂。嗯,我不懂,所以我滚的远远的,看你们折腾,听天由命。但是这种感觉,我极其讨厌。小时候,包括到现在,我一直想不明白,毫无疑问,他们彼此对对方知根知底,究竟一个人会残忍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竭尽全力挑捡那些最恶毒、最能伤到对方的话语,以至于把多年前的历史统统翻了出来,那些话就像武器,一把精致而又锋利的匕首,恶狠狠而又毫不犹豫的扎向对方的心脏。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歇斯底里、丧心病狂的含义,生动形象。他们好像都很想让对方消失,让对方去死,我说的,是真的。我如果说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最大的心愿是,一家人年三十坐在一起,安静的吃个饭、看春晚,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我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做,可是我渐渐的也学会了这个技能,而且这个技能只对内不对外,我学会了挖掘出最亲近的人的弱点,然后和他们一样狠毒毫无保留,就像有毒的蜂刺一样。如果你没被蛰过,恭喜,你不属于最亲近人一列。附带的,我还学会了冷战这项隐藏技能。

  很多时候,光明磊落、开朗阳光,是需要资本的。

  安全感缺失带来的影响是缓慢而又可怕的,它像慢性毒药,虽不会暴毙身亡,但会一点点的累积,直到某一天出了大问题,你才会幡然醒悟,原来,它一直就在那里。毒副作用在年幼的时候会被年幼带来的福利——无知所保护,可一旦到了明事理的时期,懂得越多,副作用越强烈。其带来伴随品还有一个名为存在感缺失的物件。

  缺乏安全感的人会极其在乎外物带来的满足感与短暂的安全感,他们会倾尽所有去追求,拥有了还好,可一旦哪天求而无所得,巨大的落差感便会显现。对于学习期间的青少年,这外物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学习成绩。用我妈妈的话来说,我的学习从来没让他们操过心,认真、踏实,她还会时不时的把张三或李四家不争气天天上网打游戏的小孩拿过来和我对比一下,总之我就是她的骄傲。而我爸正好相反,我严重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的(笑),从来没有夸过我,不论怎么样的成绩他总是“还不错,戒骄戒躁,还能做更好,XXX又怎么怎么样……”,似乎永远没有天花板和尽头。后来我逐渐明白,永远这两个字本来就是骗人的。在这一白脸、一黑脸的双重刺激下,我变成了一个唯分数至上的标准“好学生”。于是高考的时候,我紧张的要死,整夜整夜的失眠,我输不起。然后,输了。我没有选择复读,因为我是个懦夫,不敢再面对一次高考,所以若干年后得知表弟要复读,很是佩服他。我们家人听从了我的意见,说明他们还是尊重我自己的选择的。因为高考的失利,我消沉了很长时间。

  安全感低的人会极其的在乎周遭人的感受,尤其是陌生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去超市买东西都是和声细语低三下四,生怕服务员会生气。偶尔去一次菜场或者大卖场,拿起东西从来不敢像我妈那样死命的砍价,一句“能不能便宜点?”,能就能,不能也不会纠缠。能避免的冲突,我会尽力避免。

  这些东西也会渗透到对待朋友的关系。曾经拒绝二字对我而言很艰难,不擅长去拒绝一个人的要求,哪怕有些请求有些过分我也会竭尽所能去帮忙完成,哪怕会因此损伤到我自己的利益。因为我害怕一旦我拒绝,便会破坏这层关系。然而与之相对的是,我奉行的原则一直是不给人添麻烦,哪怕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打扰他们。尽力去讨好别人,这是我曾经的错误。我本来以为这样是很对也很正确的,结果事与愿违,我的热心,他们说我老好人,更有甚认为我无底线,我不麻烦他们,他们说我高冷、装B。他们宁可围着对他们颐指气使的“王子”、“公主”摇尾,也不肯对我多说除了谢谢外哪怕一句话。曾经我对我一个好友抱怨这种事情,他说,你活该,这种人也就你自己觉得他们拿你当朋友。

  我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对婚姻、爱情是持绝对否定的态度,父母给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实例。如果爱情、婚姻就像他们这样的话,我宁愿一个人终老。后来遇到了心动的人,却怂的要死,大前提就把自己划入不可能的一列。她,变成了那只自动铅笔、透明胶带,贵重的东西。自然,结果也是不了了之。如果说以前可能是年幼无知瞎扯淡,然而,现在我是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上面只是小打小闹,那么综合起来的长远效应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对自己一次次的苛求,泡沫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炸掉,这一炸,几乎就是粉身碎骨。所有的成长都是伴随着痛苦,血和泪,详细的我懒得说,也不愿去回忆那段黑暗的日子。天才病,呵呵,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天才。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安全感缺失的问题,很可能我得一辈子与之相伴,但是问题必须得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慢慢来吧,总有法子的,或许以后多赚点钱、多去几个地方、多看几本书、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这个问题自动的便解决了呢,又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对待爱情,我会小心翼翼,对待婚姻,我会慎之又慎,对待孩子,我还没想好,我先把心理学入门这本大部头看完再说,笑。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小嘴巴一撅,“五毛的蛋筒,我就要吃五毛的蛋筒”,事情会不会有一丁点的不一样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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